我是一个小姐,就是一个婊子,我坦言。我是现代的婊子,不是古典的小姐,古代虽也有婊子。虽然我没养过任何人,可常听人骂人“婊子养的”。
我虽懊悔,但不羞愧;正如我本善良,我也本清纯,质朴难挡。
我的祖宗八代曾平凡,曾破落,曾辉煌;到父母这辈,大家都一样;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七岁时高高兴兴进了学堂。
我家住在大山下,迎来改革开放;我家住在大村庄,分田分地真忙。我有左邻与右舍,四邻相处度日月。父母二老在;兄弟姐妹人成行,我, 在正中央。
县里高中毕业,大学没考上。带着失落的梦想,带着没了的梦想,回到了家乡。
做饭,喂猪,下地,洗衣;雨天躺炕,学打麻将;伙伴不玩,都当了爹当了娘。
媒人说媒,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聒噪得耳边起痒痒。一天到晚烦烦烦,一天从晚到天亮,天亮又起床!
忽如一夜春风来,县招待所要招服务员!爹娘姐妹都说好,哥哥弟弟也说值得干。
身高脸蛋没得挑,体检细白光腻直。院长所长都说好,背着书包报到了。
怯生生又喜羊羊,喜洋洋又爽歪歪,爽歪歪又胆壮壮。敲开了门,同科姐妹一见皆惊忙,同行几路来,同行一处呆,不知还有一个读书郎!
工作分配早已好,端菜抹桌把地扫。早起晚睡累得很,吃喝不用父母劳。自我感觉好一点,女子天性泛起了!
爱情书读多了,爱情诗背多了,我的感情丰富多了,可人家也说我痴呆多了;人家又说这痴呆妞脸蛋好身材好皮肤好又没谈过恋过当然什么都好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之女情事婚事哀。可我不算贫贱啊!
我的爱情,我的恋人爱人,我的婚姻家庭孩子……呵呵,拿开眼前的诗集,休息时的我傻傻的笑着:我还有梦想,我的梦想还不小,我的梦想还很美好哟!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一直以为贼眉鼠眼的才是坏蛋,谁知道连浓眉大眼的也是更是坏蛋了。我一直以为同龄小伙会和我谈,结果不是我骂跑了人就是我的美貌吓跑了人。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先和我谈情说爱搞对象的,竟是可以做我爹的所长!
他关心我的冷暖,关心我的吃饭,关心我的出行,关心我的打扮,关心我的生活,关心我的一切!
以镜为镜可以正衣饰,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我为镜可以保男人日思梦想、梦寐以求而难求的处子身。
温柔一刀的陷阱常常来自领导和长者,当然,如果你是甘心就戮引颈待宰甚至是主动俘虏你的猎物除外,——这样的女子,在我看来还叫女子吗?
正如许多电影电视里的小说戏剧中的故事一样,一夜之间,不,一白天之间,也不,一次的十几分钟之间,我就被所长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女人,而所长也坚定地成长为也许早就成长为一个思想上合格技术上过硬的强奸犯了。
正如许多清纯之女遭遇这样的事后的感受和做法一样,我想声张又没声张,我想告官又没告官,我想死又活了,我活着却又是死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如今,我觉得这诗里写的多像我。
人常说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后,屋里屋外的一切都不再有秘密,什么都会看透的;
人说一包点心不打开盒子,完整放那到时候可以开怀美食,一旦打开吃了一块,就会一块一块以偷窃的心情直至吃完剩下空空的外壳。
我就是。
我的爱情,我的爱情诗,我的美好梦想,我的纯美思想,就这样脱桶而去,一次次被偷吃干净了。
我无言,我无语;我怀疑,我憎恨。
我大骂我初中高中的政治老师,我恨不得马上找到还在讲台上说着美好的他,不,他们,扇他们两耳光,抓破他们的脸,然后从手指甲里剔出厚厚的动物肉丝!
我抱怨父母兄弟姐妹的善良和我的善良,人说牛羊眼里的世界都是青草和食草动物,不知道有吃肉的吃自己的东西。
没多久,我同科的姐妹也有和我一样过了人生的一道坎,说话的神情眼神语言已俨然大街上的少妇了!
我在黑夜里咒骂着这个天地和美化这个天地的一切!
可恶人也咒骂:“我不爱这个世界,可我爱这个世界里的美女。”
也许我考上学会好吧,也许我安心家中会好吧,也许我当时离开会好吧,也许我长得不好看会好吧。
美丽无罪,纯洁易染。自古红颜多薄命,我虽红颜,命也不厚,但我不能命薄。
女同科有的走了,有的留了。
我不再读诗!我没有走,也没有留,我早已如同行尸走肉。
从此,招待所真的是招待所了。白天我们是服务员,夜里我们也是服务员,甚至白天夜里我们都是服务员,日日夜夜,夜以继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至到招待所所长败了,换了,给我介绍的、我自己心动谈的对象一个个跑了,招待所改为了宾馆,不,不是殡仪馆是宾馆,我仍以又年轻漂亮又有气质又有脸面留了下来,成了坐台小姐。
家中人成家的成家,添子的添子,生女的生女,做爹的做爹,做妈的做妈,成爷的成爷,当奶的当奶,我还是孤自一人。
我觉得我像个老戏里悲剧中唱的富贵家的千金小姐落入风尘,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现代的应招女郎般的五十一百的卖身小姐。
我就这样,看着众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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